《蚀》的全片充斥着大量的对比,从时间和空间上都对一些主要矛盾作了详细地阐述,导演要表达的东西很多,本片中蕴含了大量的信息,以致给人一种压抑、错乱甚至绝望的感觉。
首先要说明维多利亚离开里卡尔多并不是没有原由的,两人在里卡尔多家中的对话屈指可数,却都非常重要,里卡尔多不知道维多利亚为什么要离开,可能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他只是不断地问:“我能做点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他是爱维多利亚的,他能给予她的,或最能让他自豪的就是身为一个男人能给自己的女人带来幸福,然而这在维多利亚看来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咱们二十年几岁认识的时候,那时我就很幸福了。”维多利亚认为里卡尔多给她带来的不能算是幸福,尽管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不能明确的说出自己究竟还爱不爱他,但她能明确一点。就是自己必须要尽快离开他。有些观点认为后来的皮埃罗只是里卡尔多的影子,从而最终导致二人的分手,这是不准确的。影片前段大量大量的镜头细致入微地体现了维多利亚对于大自然的向往,甚至有着“肯尼亚对话”和“坐飞机”这样的大段剧情,其中跳土著舞那段更是夸张地表现了主人公的内心世界。先暂且把她的这些表现统一为:维多利亚向往自由。由此,将里卡尔多和皮埃罗做个简单的对比。
对里卡尔多的分析很简单,因为他这个人物的性格就是简单,他带给女主人公的只有束缚。影片前二十分钟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相信任何一位观众都会心有余悸,女主角数次拉开窗帘眺望窗外以及那些欲言又止的表现简直令人抓狂,这恰恰准确地说明了维多利亚现在所处的状况,她不能再承受这份压力了,所以她离开里卡尔多的动机也很简单,她需要自由,需要空间,而并不是向她所说的那样“我不知道”。皮埃罗的出现给了维多利亚希望,首先皮埃罗有着维多利亚向往的浪漫与不羁,同样地,维多利亚有着皮埃罗所追求的自然和纯洁,所以他们是彼此吸引。在皮埃罗那里,维多利亚得到了久违的心灵慰藉,对此仅举一例说明:当里卡尔多在维多利亚楼下出现时,她的表现是惶恐地躲在窗后窥视着外面,当皮埃罗出现在维多利亚楼下时,她虽然仍旧是躲在窗后,但脸上却有着那种青涩的笑容,她内心中是接受皮埃罗的。对两个男人性格的暗喻在影片中也是无处不在,在里卡尔多家里维多利亚手中拿着一个类似于画框的东西,出现在画框中的仅仅是些呆板的工艺品,而在皮埃罗家,维多利亚将窗户作为画框,这里面的图案却是自己。在此还要说一个细节上的对比,当女主人公在里卡尔多家中时,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中画的是繁华的城市,维多利亚看这幅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绝望来形容,然而当她来到皮埃罗的家中看到他所挂的画时她表现为一种莫名的兴奋,画中是远山村落,自由而恬静,她在凝视这幅画时的表情是那么的坦然。
所以可以看出,维多利亚离开里卡尔多而与皮埃罗交往是必然的,但她最终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离开皮埃罗呢?光凭简单的分析不能说明问题。随着他们的深入接触,维多利亚发现了皮埃罗的问题,皮埃罗这个人物的是有着复杂性的,不能单纯的说他也像维多利亚一样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同样也要说明,就像两个人彼此吸引一样,在分开的问题上,两人都选则了离开对方,并不是单方面的谁离开谁的问题。
在表现皮埃罗出现的问题上,安东尼奥尼体现了意大利导演对于现实主义风格影片的精确把握,即使单把这一部分拿出来,也绝不会逊于另一位以现实主义著称的导演德西卡的影片。股票的涨跌、不同阶层人的反映包括汽车被盗等等,这些剧情完全没有了那种初恋的浪漫与羞涩,给人们带来的是身历其境的血淋淋的真实感,维多利亚的妈妈是个标准的家庭妇女,不论是受教育程度或收入都代表了中下层人民,在她的脸上绝对看不到维多利亚的那种迷茫,对于金钱的渴望是她表现出来的唯一特征。皮埃罗毕竟生活在社会中,爱情的浪漫不是他生活的全部,如果说维多利亚的妈妈表现出的是贪婪,那么皮埃罗表现出的就是冷漠。维多利亚起初在感情上要求的自由浪漫在皮埃罗那得到了,她希望自己能像她随手拨弄的那段浮在水上的木头一样,轻轻地、没有压力地生活。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人食五谷,皮埃罗亦不能免俗,两人缠绵时突然被惊扰以及他把拿起的电话一一放回原处时的无奈表情都表明皮埃罗终究要被拉回到无情的现实生活中去的。对皮埃罗了解越多,维多利亚越是伤心绝望,以致她发出了“相爱的人为什么要相互了解,或者根本不应该相爱”这样的令人听起来心碎的感叹。当皮埃罗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时她像回答里卡尔多那样回答“不知道”,但这个“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此时的维多利亚虽然能够像那段浮木一样轻轻漂在水中,但进一步说,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段漂在大海中的木头,是一种没有方向地漂流。正是这种迷茫令她恐惧,这也是导致她痛苦地离开皮埃罗的直接原因。
